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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好好說話」

 

昨天,我帶兒子去買麵包時,麵包店有一對母女,

媽媽看起來很生氣,女兒淚汪汪的。

我沒有刻意偷聽,但因為店裡不大,

媽媽的音量很高,所以我可以清楚地聽到句子內容:

「妳真的很糟糕,我真的很討厭妳這樣,

妳自己說要吃麵包我才帶妳來的,

妳知不知道這間店離我們家很遠,

結果來了妳又不買,變來變去,

真的很討厭,妳騙媽媽,浪費媽媽時間,

我真的會被妳氣死,妳這小孩真的個性很差很討厭。」


小孩沒說話,臉撇到一旁,不想和媽媽說話,

看起來應該是中班大班的孩子吧!

媽媽後來還是買了麵包,

然後氣呼呼的拉著女兒走了。

 

 

我兒子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然後說「那媽媽好兇」,

我跟兒子說「那個媽媽應該是很累了,人很累的時候心情會比較不好,好啦!去挑麵包吧!」

 

 

回家的路上一直到今天,我腦中一直都有這個畫面,

那些句子迴盪在我心裡很久,

我沒有要批判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好辛苦,

媽媽好辛苦,那個女兒也好辛苦,

媽媽一定是很愛她,才會大老遠的帶女兒來買,

結果女兒不想吃了,她一定很生氣,

說不定家裡還有一堆待洗的衣服,

一堆做不完的家事,可能好幾天沒睡好了,

自己累得半死,卻為了孩子跑這麼遠,

到了才發現白跑一趟,所以情緒整個上來了,

很多很重的句子就脫口而出。

 

 

我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如果她討厭女兒,

怎麼可能帶她來呢?所以這明顯是氣話,

我不知道女兒為什麼不吃了,

但我想她就算想解釋也找不到機會,

因為媽媽罵了一大串又說討厭又說她個性差,

她根本來不及講理由,

最後只能母女都帶著不愉快的心情離開。

 

 

我想到很多很多以前的自己,

我在兒子很小的時候,大概一歲多吧!

那時候真的很累很累,睡得好差,

整個人一團亂,那個時候,說來慚愧,

我也曾經口出惡言,對一個小小的孩子大發雷霆,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希望我沒有說過那些話。

我記得我說的大概都是「好討厭」「我真的快受不了你了」之類的,

雖然只是偶爾,但我確實那陣子情緒很糟很糟,

我當時不認為自己錯了,

我覺得反正他也不懂,

我說完我自己發洩了又不會怎樣。

 

直到有一天,我不知道做了什麼,

我很早就學會說話的兒子突然說

「我真的覺得妳很討厭」,

聽到的當下我非常的震驚,

本來想責備他「怎麼可以這樣跟媽媽說話」,

但我想到「我自己就是這樣對他說話的啊」

那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這麼難聽的話,我怎麼老是對自己最愛的人說呢?

 


我當下沒有回答兒子,我只是靜靜的發呆,

過了一兩天吧!我才想好怎麼講,

我跟兒子說「對不起,媽媽很愛你,

以前我說什麼討厭你的,是媽媽心情不好,

我不會再這樣說了,媽媽希望你也不要說討厭我,

因為我會傷心,我們都不要這樣說好不好,媽媽很愛你」

 


我兒子可能也沒辦法完全明白的我的意思,

而且他說不定早就忘了兩天前他說了什麼,

總之他只聽到媽媽愛他,

他笑咪咪地說好啊愛妳喔,

我被他的單純弄笑了也弄哭了,

我的抱歉很深,但還好,我還來得及改變。

 

 

經過一段時間,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會這樣說話了,

現在,如果他有事情做不好或做錯了,

我只會針對事情,再也不說什麼討厭他的蠢話,

因為我知道,我很愛他,我只是討厭那件事情,

我永遠都是愛他的,

我既然不可能傷害他,那又何必說些傷人的話呢?

 

 

細想,我為什麼以前會這樣說話,

我明明就是以好人很會講話的特質長大的啊!

我的朋友都覺得我很會說話,很溫柔很有趣,

也很少批評別人,

我想,連我自己都沒想過我會這樣講話,

或許是小的時候,也曾經聽過大人這樣說吧!

或許是人在壓力最大的時候,會掩飾不住內心的惡意吧!

也或者是因為知道孩子是靠自己生存的,

他永遠都愛自己,所以覺得言語上可以隨便對待吧!

不管是什麼念頭,我都覺得很糟,

原來啊!自己也有這麼不好的一面,

我深深地反省自己,

肢體暴力是一種暴力,言語不也是嗎?

說話是為了溝通,

我卻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變成武器,

傷害了孩子,我覺得很內疚。

 

 

很多人說「我這個人啊!刀子嘴豆腐心」以前我也認為是真的,

但我慢慢的發現,講話很刻薄的人,

根本就不可能很善良,

對孩子而言更是,

他們還小,他們無法分辨言語和內心的不同,

對他們來說,父母說出來的話就是真的,

如果爸媽說都是因為他才怎麼樣怎麼樣,

他們不會知道這只是大人的藉口,

會以為真的是自己不好,

如果爸媽說不愛他討厭他,

他們也會真的相信,

想著給我生命我最愛的人竟然討厭我啊!

然後,抱著這些想法慢慢長大的孩子,

就算表現再出色,外表再開朗,內心都是受傷的,

而那些心裡的傷口可能動不動就化膿,

心裡就像住了隻黑狗,

在夜深人靜時覺得自己或許根本不值得人愛,

畢竟,自己的爸媽都說過我討厭不愛我了,

誰會愛我呢?

 

 

社會上很多缺愛的大人,經過研究,

都是懷疑父母不愛自己的人,都有一段受傷的童年,

我們無法改變過去聽到的話,

但我們可以成為全新的大人,

我們救不了自己的過去,

卻可以拯救自己的孩子,

只要,從好好說話開始。

 

 

忘了誰說的「嘴巴不好,心再好,都不能算是好人」,

這句話,我覺得用在親子關係上也非常適合,

「嘴巴不好,做得再好,都不能算是好爸媽」

 

 

好好說話,好好的對孩子說話,

你的孩子會比較有自信地長大,

長大以後生了孩子,

他也會好好的對孩子說話,這樣,不是很棒的傳承嗎?

 

 

我打算,每一天每一天,都對孩子說說好話,好好說話。

因為我真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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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路 的頭像

路人媽媽的育兒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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