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要太自責,要有勇氣」

 

 

寫了幾篇關於愛的文章,會開始寫文章,

除了想分享給其他的爸爸媽媽以外,我也想療癒自己,

因為我覺得成為父母,真的對我來說很不容易,

不論是備孕時的煎熬,還是當了媽媽之後的不知所措,

我想,茫茫人海,我應該不是唯一一個,

所以我開始利用空檔寫寫文章分享,

沒有特別設定什麼,就是把當下的感受寫出來,

只要能安慰到一個人就算安慰,我想,如果可以同理別人,

或許大家都可以得到一點溫暖的感覺。

 

 

寫了幾篇以後,我發現其實我最想寫的,是今天這一篇,

有很多想法深深的藏在我的腦海裡,很想寫出來,

但就像標題一樣,我在學著當媽媽的過程中,

有很多的自責,這些感受有時會讓我覺得無助,

那種無助的感覺在剛成為母親的一兩年間擊潰了我,

那個自責的靈魂讓我不快樂,

所以我一直沒有寫這個主題,

但,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總是自責內疚的母親了,

我已經大體可以很平靜快樂的育兒了,

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三年多,

不只是孩子成長了,我也跟著成長。

 

 

一直都很喜歡一句話:

「我們不是生個好孩子來養,而是生了孩子讓我們變成更好的大人」,

這幾年來,我體會最深的,就是這句話。

 

 

回想剛開始當上媽媽的時候,如果說要打個分數,

我可能三十分都沒有,我很會讀書,做事能力也夠,

我可以準時交各種報告,但我的生活能力一向很糟,

我總是依靠別人,

而我很幸運,我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

結婚以後,老公變成我的依靠,

同樣的,我還是被顧得很好,

直到我生下孩子的第一天,

我突然想到,我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

我要怎麼照顧一個嬰兒?

這個問題還來不及解答,新生活就開始運轉了。

 

 

不愛亂花錢的老公很爽快的花了很多錢讓我住好的月子中心最好的房間,

而且住滿四十天,這感覺應該很尊榮的生活,

我卻不知感謝地過得很不快樂,

我常常看著小小的嬰兒,想著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他是這麼小這麼脆弱,我真的有辦法照顧他嗎?

我心裡總是充滿不安,我只要一抱他身體就會很僵硬,

我學不會廣告上那種天生的母性,我非常慌亂,

大概是看我手足無措吧!月子中心的人一直跑來幫忙,

照理說我應該要感激,可是我情緒很複雜,

看著護理師熟練地抱寶寶,然後對比自己的粗手粗腳,

看著護理師迅速地替換尿布,自己卻不小心指甲刮到寶寶,

看著護理師一抱寶寶就安靜睡著,自己是親媽卻哄不住寶寶,

看著別人什麼都做得比我更好,我覺得自己很糟,

自我感覺非常不好,老公每天下班看我悶悶不樂也覺得很悶,

但我也說不上來是怎麼了,總之我心情很亂,情緒總是不好。

 

 

然後,某一天,電話響了,

育嬰室說「寶寶發高燒喔」

當過媽媽都知道,小小孩發燒是很嚴重的。

那是個混亂的一天,我驚慌失措地跑來跑去,

我也忘了我在跑什麼,總之看完醫生後一連串的事,

我其實已經想不起來具體的樣子,

我只記得我看著寶寶發高燒的畫面,

小小的他臉紅通通,臉因為痛苦而緊皺,

我完全睡不著,心裡自責又痛苦,

開始不停回想到底哪一步錯了,

是不是我抱他時忘了洗手?是不是我奶餵不夠?

是不是我應該二十四小時母嬰同室?

是不是我根本不該來月子中心增加被集體傳染的機會?

是不是當我晚上把寶寶推回育嬰室自己爽爽睡時他就已經在生病痛苦了而我還好夢連連?

當然,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吃了藥,燒燒退退,

不會講話的他好像也沒力氣哭了,

一直發出嗚咽的聲音,那個聲音像一場惡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跟他交換也無能為力,

只能看醫生吃了藥,等待,

那等待的幾天很漫長,其實只有兩天半,

但我當下以為過了很久,

我誰都不想怪,我只想怪我自己,

可能是我這媽媽當得太差了才會這樣,

我的心裡無比自責,

所幸,寶寶很強壯,

終於沒事了,又健康起來,

但我開始不健康了,心裡不健康,

我很憂鬱,常常想哭,

因為我對我自己好失望,也對自己的孩子有這樣的媽媽好失望。

 

 

我曾經是個豁達而勇敢的人,

但那個人好像不見了,

被一個哭泣的內疚的靈魂取代了。

 

 

可能是因為在月中發燒事件我嚇到了,

所以我顧小孩變得很神經質,

我一點都不想再重演一次。

所以出了月中,我晚上睡覺時除了寶寶哭醒以外,

我也會一直驚醒,一驚醒我就趕緊探探孩子的鼻息,

摸摸頭看溫度,然後再入睡,

然後又突然驚醒,就這樣反覆地做些奇怪的舉動,

現在看來,當時我就已經是個好媽媽了,

如果不是愛,

一個人要如何強迫自己這樣天天醒醒睡睡疲勞不堪?

 

 

但我當時不懂,我完全不認爲自己是個好媽媽,

我只是很努力的想要自己不要出包而已,

可是我累壞了,老公也累壞了,

因為兩邊的長輩都還在工作,老公的工作又很忙,

他沒有辦法晚上跟我換手,

但他知道我已經累壞了,

所以老公提議找到府保母幫忙,

這麼好心的提議,

我當時卻因此跟他大吵架,

我覺得他不信任我,

我覺得他認為我是個壞媽媽所以不肯讓我試著自己顧,

最後老公還是找了到府保母,

是一個非常好的阿姨,

她幫忙舒緩了很多育兒的困難,這輩子我都會感謝遇見她。

 

 

但有幫手的這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無助的時光,

阿姨雖然不是每天都來,也不是整天在,

但我這段時間覺得自己是最無用的,

我明明沒在工作,也只有一個寶寶,

我卻還需要幫手,我覺得自己簡直荒唐,

長輩知道我有到府保母後,

都斥責我這個媽媽過太爽,

所以我變得非常憂鬱,

我覺得世界都跟我對著幹,

每個人都以為我很輕鬆,我卻一直在把自己逼瘋。

 

 

一開始,保姆在,我也覺得自己不能離開,

後來,我會找時間出去,但我覺得自責,

媽媽怎麼可以離開寶寶,

所以我也都只是裝忙其實我在家裡附近發呆,

等著時間到再接寶寶來顧,

保母一離開,不管我晚上起來幾百次,

我也不敢再叫老公幫忙,

因為他早上已經有找人幫我了,

剩下的時間我該自己想辦法,

我也不敢跟朋友訴苦,

因為我怕大家會說,

只有妳有辦法請到府,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妳自己放不開的,不然妳可以當貴婦,

當然,我的朋友看我日漸憔悴一定不可能會這樣說我,

但我總是會胡思亂想,

我覺得保母太好了,顯得我很糟,

我開始對自己沒自信,

當我在帶小孩時,

我不管做什麼都會懷疑這樣做對嗎?好嗎?

如果是保母在她會這麼做嗎?

然後,我開始懷疑,如果沒有保母,我是不是根本養不了小孩?

 

 

我變得自責又懦弱,整個人個性陰暗又憂愁,

和老公的關係也變得緊張,

在一次爭執中,

我說我以後要自己帶小孩,全部自己,都不要幫手,

老公說出「我才不相信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把小孩帶好,最後還不是要靠我花錢」

我那時一股氣上來,我鐵了心自己帶,

我不想再逃避然後自責,

我連長輩偶爾的支援我都不要,

我要拿出勇氣,我要相信自己!

 

 

那段時間開始,每天每天,從早到晚,

平日放假,清醒到入睡,

除非老公主動說要幫什麼,

不然,我都是打算自己帶,

這對別人來講很容易的事,對我很難,

因為我是生活白痴,

但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星期我生不如死,

但慢慢地,我撐住了,

讓自己沒有後援以後,我突然變得很強大,

我不再責備自己,

我告訴自己,因為我命好,老公疼,運氣好,

所以我曾經有好的保母幫我,這不是我的錯,

我也告訴自己,我其實一直都很努力在尋找那個好媽媽的樣子,

只是我花了比別人長的時間而已!我停止怪罪以前的自己。

 

當我不再怪自己時,

我才發現,我也錯怪了老公,

他替我找幫手,不是為了傷害我,

他只是想幫我,他知道我很無助,

但我卻總怪他,

因為責備自己太沈重,沒有人想當個壞媽媽,

所以我把責備的力道轉向他,

那段有幫手的時光,

是我媽媽當得最差,夫妻關係也最差的一段時間,

還好,我的老公和兒子都很好,

他們默默地等我成長,

而這次他們等到了。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自責,

為什麼我會這麼糾結,

因為,我從來不相信自己可以獨當一面把孩子帶好。

 

 

但我想改變,我已經受不了自責懦弱的自己,

我想要拿出勇氣,我想念我原來的樣子。

 

 

我開始努力的學習,開始把自己的作息調整成農夫作息,

我告訴自己,我孩子有我的基因,他沒有那麼弱小,

我停止過度神經質的行為,

我知道,我一旦又垮了,

老公又會請幫手,

然後我就又要開始自責和惶恐,

我想告訴他,我真的可以,讓我自己來吧!

 

 

我把孩子的作息抓得很準,

我努力的調節自己和孩子的一切,

我仔細的觀察他,用心的理解他,

當然,這些過程很艱難,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都有寫到,

但我喜歡這些艱難,

這路上的坎坷,讓我更珍惜風平浪靜的現在,

我曾經完全不懂孩子,

到現在,我的眼裡都是孩子,

我的孩子曾經不那麼愛我,

因為我總是不開心,因為我總是患得患失,

到現在,我的孩子一見我就笑,

動不動就在我懷裡撒嬌,

而我的老公有一天跟我說:

「我覺得,妳是我見過,最好最溫柔的媽媽」

兒子聽到也衝過來抱我「最喜歡馬麻」

 

 

那天,我的眼睛進了水,整天都濕濕的,

下了一場我當媽媽以後最溫柔的綿綿細雨。

 

 

我覺得,當媽媽的人,真的很容易自責,

奶不夠怪自己,孩子跌倒,怪自己,

孩子生病,自己的錯,

沒人幫,怪自己,有人幫,還是怪自己。

我常想,為什麼母親很容易自責呢?

後來才發現,

是因為愛,

當妳很愛,卻做不好做不到時,妳就會自責。

但當媽媽的真的要學著放寬心,

這世界上已經很多後座駕駛在緊盯著母親的過錯了,

我們真的,不要再怪自己,

每一個媽媽都有自己的樣子,

只要妳已經盡力,妳的樣子就是最好的樣子。

我們應該都希望,孩子看到的自己,

是勇敢的母親,而不是自傷自憐的樣子。

 

 

其實,養孩子真的需要勇氣,

當妳怪罪自己時,妳會沒有力氣,

沒有力氣是生不出勇氣的,

如果你真的曾經在當媽媽的過程中做錯很多事也沒關係,

只要妳覺醒,都來得及,

孩子很善良,他會等妳,

但不要讓他等太久,他也會傷心,他也會沒力氣,

趁還來得及,我們都該拿出勇氣努力一次,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都有勇氣生孩子了,我想當好媽媽一定沒有問題。

 

 

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軟弱的母親了,

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好好照顧孩子,

和老公的關係也十分融洽。

以前,我知道自己勇敢,

卻不知道可以這麼勇敢,

我很珍惜現在的時光,

我要把現在的每天當成以後勇氣的養分。

 

 

因為,我知道,有一天,

我將拿出最大的勇氣,目送孩子離家獨立。

 

到那一天,我希望我有勇氣,笑著看著他的背影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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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路 的頭像

路人媽媽的育兒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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