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觸,所以就利用做家事的空檔又寫了一篇長文,和各位分享:) 

 

「愛,不要講條件」

 

記得有一天兒子問我:「媽媽,你最喜歡什麼?」

我笑著說:「我最喜歡你啊!」

兒子又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很乖嗎?」

 

我搖搖頭,說:「不是的,我知道你很乖,但我喜歡你,

是因為你是我的寶寶,所以我就是喜歡你,沒有為什麼。」

 

兒子聽完笑得很開心。

 

這句話以前我是不會說的,那時候我還不懂媽媽的角色,

但現在我可以很自在地說出口了,

因為我是真心的,我真心的愛我兒子,

不是因為他棒不棒,而是因為他是他,

光他的存在,就可以得到我最深的愛。

我對他的愛,沒有條件,不講代價,不計回報,

我可以發自內心地說,我愛他,是沒有條件的。

 

但在他兩歲半以前我不是這樣的,

我曾經是個很糟糕很不懂愛的媽媽,

光寫下來我都覺得艱難,好像又回到當初的感覺,

我的內疚又衝出來,讓我寫寫停停,覺得很難過,

但我想這些回憶,可以分享給正在掙扎的母親們,

所以最後我還是決定寫下來分享。

 

從小到大,我一直不很明白,什麼是無條件的愛,

我心中的愛一直有些價碼,

表現幾分可以得到幾分的愛,因為我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總是覺得如果沒有拿出什麼表現,

單就我本人的存在,是不會有人無條件愛我的。

這可能要從我小時候說起,

我的父母其實對我很好,可他們是傳統的父母,

對於成就很在乎,他們喜歡第一,

他們不只一次表達出如果我表現不好,

會讓他們蒙羞,會辜負他們生養我,會讓他們很失望,

我算很聽話的孩子,所以我謹記在心,

這些話陪著我長大。

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我小的時候,

如果我考得很好,爸媽就會很開心,

如果我表現差了,他們可能一整天都不說話,

現在我自然可以理解父母的行為,

他們會這樣,是因為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長大的,

他們只明白這種愛的方式,所以我不怪他們,我還是很愛他們。

 

但那時候小小的我,意識到的是,

爸媽喜歡的,是很棒的我,

如果我不優秀不好或者是失敗了,我就沒人愛了,

這件事雖然讓我很不安,總是患得患失,

但並不會造成我生活太大的困擾,

因為我可能有點天份還算聰明,我可以表現很好,

所以我不擔心別人不喜歡我,

我只要一直很強就好了,

然後我出了社會,找到好工作,嫁給很愛我的人,

我覺得這一切水到渠成,我的人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所以我當時覺得,有條件的愛,也不會讓我受傷,

因為我有條件,我表現好,就不怕沒人愛,

我把內心深處的恐懼壓著,帶著自信的笑容生活。

 

然後,我生了孩子,我很快地發現,

總覺得什麼事都不難的我,這次被難倒了,

這件事我似乎做不來,

我很困惑,我很錯愕,我不知道帶小孩這麼難,

我不再是那個優秀的學生,我不再是那個很有效率的員工,

我的生活一團亂,我的條件不再,

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失敗,好失敗。

 

待在家的日子久了,覺得世界被困住了,

我的天地就只有一個房子的大小,

我的交際是一個嗷嗷待哺不懂人話的嬰兒,

我的考績就是他。

我就算累了一天,用盡辦法,當別人看到孩子不聽話哭鬧時,

我的心裡會懷疑他們一定覺得我這個媽媽當得不好,

然後我就會很焦慮,我的焦慮開始投射到我小小的孩子,

投射到那個我懷上他時感動落淚發誓要一輩子守護的孩子身上。

 

我希望他好好睡乖乖吃,但剛出生的他哪懂這些,

所以我整夜醒來無數次,餵奶斷斷續續,

整個人很疲憊但怎麽努力就是毫無長進,只能等時間過去,

隨著他越來越大,聽得懂人話了,

我開始加一些要求在他身上,

我希望他可以和別人打招呼,我希望他在外面可以表現得體,

我希望他吃飯可以坐得很久很乖,我希望他很多很多,

我的孩子對我很好,他的表現確實很好,越大越好,

於是我覺得我成功了,我的考績很好,大家都覺得我教得很好,

我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直到有一天,兒子在外哭鬧不休,叫動不動,叫走不走,

整個人非常任性,我當時很生氣,兇了他,

他哭哭啼啼的似乎想說些什麼,

回到家以後,我氣壞了,

我生氣地看著他,他害怕的看著我,

然後我才注意到,他臉很紅,

後我才發現他好像不舒服,我量了體溫,

雖然他沒發燒,但體溫開始變高,

以我的經驗,這是發高燒的前兆,

我看了看兒子,

他的眼睛含淚,輕輕的說:「馬麻對不起,我哭哭鬧鬧,我不乖,馬麻還是愛我嗎?」

我的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我當然愛你啊,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全世界我最愛的人就是你啊!

 

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啊,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

 

我覺得很難過,我覺得很自責,我覺得自己很糟糕,

我帶他去醫院時,我只是靜靜的抱著他,

我忘了叫他打招呼,我忘了我說不要愛哭,

我只是讓他靠著我哭,輕輕拍著他,

我想著,我的孩子這麼小,

我怎麼會讓他覺得他不乖我就不愛他呢?

 

我的腦中有很多畫面,每一個畫面我都不忍心,

我想到他忘了打招呼時,我難看的表情,

我想到他不聽話時,我憤怒的冷漠,

我想到我要他做的很多很多事,

看似為了他好,其實我是為了自己,

我把孩子當成報表,他是我的績效。

他知道我愛他,但他以為我是因為他好他乖我才愛他,

所以他生病時,最擔心的不是他自己,

而是想確定媽媽是不是還愛他?

 

我突然覺得很熟悉,他變成小時候的我,

而我變成我小時候看到的媽媽,

我複製了這一切,

我想起那個其實內心很傷心很不安的小孩,

我不要我的孩子認為我的愛有條件,

我的內心深處,一直希望有人能無條件的愛我,

這樣我才能更勇敢地長大。

可惜我的童年已經結束了,

好在我的孩子還好小,我還有機會,

那一天我告訴自己,我沒有的,我想要的,

我得不到沒有關係,我終究還是長大了,

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讓他知道,

這輩子,我會無條件的愛他,

帶著這樣的愛長大,

當他成為父母時,就不會再一次複製我的悲傷。

 

我絕對,我絕對不要我的孩子跟我一樣。

 

當我想清楚這一切時,我決定重新審視我和孩子的關係,

我知道我永遠沒辦法成為滿分的媽媽,

但至少,我可以成為全世界最愛他的人,

我知道我不能給他一切,但我可以給他無條件的支持,

我不一定能領導他走向光明的未來,

但我一定可以成為他難過時可以躲避的港灣,

如果他知道我的愛沒有條件和但書,他就會很勇敢,

如果我的愛一直都在,他就可以覺得心安。

我和老公說,我們兩個,要成為孩子最強大的避風港,

你沒有的童年,我也沒有,但我們的孩子,一定要有。

很多人說,孩子成為父母時,

會複製出當年最不喜歡父母做的某種行為,

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打破這種世代傳承。

 

我一步一步的修正自己的行為,我一點一滴地去改變,

當我想要求孩子做什麼的時候,我會先問自己,

這件事有沒有必要?他的年紀做得到嗎?

我想要他這麼做的理由是真的為他想還是為了我的面子?

有沒有其他的方法?

一開始真的滿困難的,但我每天都告訴自己,

我愛他,

而母親的愛是有力量的。

 

慢慢的,我上手了,

當他做錯事,我會制止他的行為,但我不會批評他本身,

當他事情搞砸,我會幫他,不會一直想要糾正他,

他和其他大人小孩的互動,我順其自然,

我不再強迫他一定要表現什麼樣子,我只要他像他的樣子,

而最重要的是,當我因為他做了不該的事責備他時,

我都在最後強調:「媽媽罵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很危險,下次記住就好了,還有,我很愛你,我罵你是氣你剛才的行為,但我還是很愛你

這樣下來幾次,我的孩子改變很大,

他比以前活潑,他比以前勇敢,

他總是面帶笑容很快樂的樣子,

他似乎變得很有自信,

我覺得,可能我真的傳達出我的愛了,

他做錯事會告訴我,很快的認錯,很快的又繼續探索,

他不再小心翼翼,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內心很安穩,

但我其實還是擔心我傳達的不夠,

直到上個月有一天,還沒綠燈他就想衝馬路,

被我立刻抓住,我嚴肅地制止他,他小哭了一下,但他哭完,

他自己說:「雖然我亂跑,馬麻生氣,但馬麻還是最愛我,因為我是馬麻的寶寶」

說完還笑了一下,到那一刻,我知道,我傳達的訊息他收到了,

就是我的愛,雖然講規矩,但不講條件,

設下規矩,是為了安全,而我愛他,沒有條件。

 

我覺得很神奇的是,當我給了孩子無條件的愛的同時,

我內心的小孩,似乎也得到某種程度的安慰,

不只是孩子,我自己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我才明白,無條件的愛,

原來,是一種雙向的愛,

你以為你是給予,卻無意中發現你也在獲利。

 

試著給你的孩子無條件的愛,因為你不可能永遠都在,

到某天,當你不在時,

這份愛,可以替你守護你的孩子,保護他的內心不受傷害,

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

曾有那麼一個人,對他的愛沒有條件,

為了這份愛,你的孩子不論你在不在,

他都會努力變得勇敢,

人生很難,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或許就是這份無條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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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路 的頭像

路人媽媽的育兒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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